村長跟村長夫人的家是幅員廣大的白色平房,牆面點綴著碎石、庭院林木扶疏十分新潮氣派,不過室內的爭執咆哮聲瞬間創造了極大反差。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什麼沒用!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哪一次沒照做?!我他媽被妳當狗使喚,你有沒有尊重過我?」
「尊重?你高攀我家的錢跟我講尊重?要不是我家的錢,你能住這種房子?你能當村長?!」
「開口閉口都是錢,你這個臭婊子他媽的哪毛錢是你的?仗著妳家有錢妳真以為自己了不起啊?不會下廚不會做家事、還是個潑辣的瘋婆子,呸,連女人基本生孩子這種本分都做不到,哈哈哈哈哈哈哈,妳有那個臉笑我沒用?」
明明這就是村長夫人的地雷,每個人都卯起來踩是怎樣?踩一次不夠還踩了兩次,現在砸了花瓶也推了桌子椅子,怒罵的聲音頻率更是高到翻譯不能。
「瘋婆子就是瘋婆子,我他媽今天去睡茶室還快活些,妳這......妳......妳怎麼在這裡?」
雖然夫人沒出聲,但我猜她心裡一定也跟我一樣問了「哩洗咧供三小?」
夫人從一開始就在這裡不然誰陪你吵啊?
「這不干我的事啊!不然我還能怎麼辦嘛?!嗄?!誰叫你要來這裡啊?要是你沒來我們村子大家都好好的啊!」
「你在......你在說什麼瘋話?」
「妳收拾了他們現在想來找我是不是?!我不會坐以待斃的啦!」
村長一個箭步上前抓住夫人纖細的脖子就是往死裡掐。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失去意識,頂多半分鐘的時間,還搞不清楚自己被誤認成女鬼的夫人已經昏迷,村長熟門熟路的找出了麻繩、再熟練的打了個活索、更熟練的將夫人吊在樑上......
「喂!欸!喂喂!住手啊!」
我很想上前阻止,卻發現怎樣也推不開眼前的門,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半透明的手一直穿透周遭的東西。
「這什麼鬼?難道我?沒道理啊!」
「沒事的,你快回去就好了」
「回去....?」
突然現身的女鬼不僅沒有解答我的疑惑反而將我推進更深的問號無底洞。
此時與女鬼四目相對的村長更是一整個崩潰失控「妳!妳!」
村長放棄對談直接火速衝到不知道那個角落拿了燃油一陣瘋狂潑灑旋轉跳躍、最後一股腦的往自己頭上澆,不說我還以為拍洗髮精廣告。「你別想抓到我!想都別想!!!哈哈哈哈哈哈」
燭火與燃油交會的剎那迸發了耀眼而一閃即逝的火球,火舌很快的就蔓延到整棟房子的角落。如果你聽過屠宰場的聲音,我就不需要特別形容村長的慘叫了。
「結果我什麼忙都沒幫上......」
「你傻了啊?你的任務才剛開始呢,快回去啊」
「你一直叫我回去是什麼意思啦?」
「不然你還想在這裡待多久?你忘了自己還有地方要回去嗎?」
「我嗎?呃......聽你這麼一說......」
我突然想不起來自己是從哪個縣市過來的,而且在這裡的這段時間好像也沒想過這個問題......。女鬼牽起我的手
「接下來才不容易呢,看來女人一甲子的歲月以後也沒有比較容易,我們在哪個年代都不容於世,但妳不會有事的,我相信妳會讓自己沒事的」
「呃,姐姐,你說“我們”是在......」
然後她用力的推了我一把,我旋即無法停止的墜落......墜落......然後像是有件無形的飛鼠裝張開,開始緩慢的漂浮,然後降落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炫目的陽光透過樹梢映入眼簾,散發了彩虹的光暈......,突然光線開始變成刺眼的白炙光、身邊出現速度好快的高頻聲、我的呼吸變得困難、身體出現了一些疼痛、越來越痛。
「醒了!快點!快找醫生來!」
「宛瑜妳聽得見我的聲音嗎?動個手指給我反應!」
「呃,在叫誰?」
我好痛好累而且嘴裡有東西發不出聲音,但眼前的人好面善,越看越熟悉......。
「她現在剛甦醒,多數動作可能都只是無意識的,何況......心臟曾經停止7分鐘,給她點時間,我們再觀察觀察」
現在是2021年11月1日,我是一週前被分發到新單位的小菜鳥詹宛瑜,因為深夜駕車、不熟悉路況又遇上暴雨造成打滑失控,由於失事地點在荒廢的鄉下,我過了一段時間才被發現,急救過程心臟一度停止7分鐘,後來也昏迷了一週,甦醒時那個熟悉的面孔是我的小隊長,在我準備走向男廁的時候他驚慌的又立刻按鈴,拜託醫生確認我是不是腦子有什麼永久性的傷害。醫生表示,大腦掌管記憶的區域受損,確實有機會造成「神經性失憶症」,但我的情況比較特殊,現在看起來沒有大礙了,不過還是持續追蹤。榮格似乎說過,夢境是一種補償的展現,釋放了平日被壓抑的一面。大致來說,我不像個女生;喜歡看運動賽事喜歡打電動,不知道怎麼聊所謂女生的話題。可是我也不是個男生,對於粗枝大葉的膚淺言論也讓我無力招架,最糟的是,即便我試著從善如流,也永遠不會被認可為一份子,就算考進警校,我依然是沒用的弱女子,所謂“男生的話題”我也一定不懂不專業,也許是因為這樣,夢中的我覺得自己如果是個男生就容易多了吧?算是,一場刺激的好夢吧?
「救命恩人說要見你,當面好好謝謝人家吧!」
小隊長帶了一對祖孫進來,對天發誓我在看起來近百歲的老婆婆臉上看見了綁雙辮子的小女孩。
「警察小姐不好意思,妳有沒有好一點」
「是你們發現我,我才得救的,我才不好意思啊」
「是這樣啦.....我外婆就說一定要見妳」
「我當然遲早都必須當面謝謝你們啊,只是你們為什麼會跑到那種荒郊野外呢?」
「那邊是我外婆小時候曾經住過的地方啦,可是她這2年老人癡呆,一直說要去幫媽媽掃墓,外曾祖母的事情我們都不清楚......反正就順著外婆......」
「大哥哥......」
突然開口的老婆婆讓現場另外兩個人一頭霧水
「對不起啦,警察小姐,我就說她老人痴......」
「沒事,我說個故事給你們聽好嗎?我答應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