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人家說產後坐月子得好好休息、避免操勞,婆家還會燉上好幾天的麻油雞湯補身子..這些我當然不敢奢望,但再怎麼說招弟也是夫家的親骨肉,就算棄我如敝屣,小孩也應該是備受寵愛才對,可是對這家子來說,這孩子就像不存在一樣。因為嫌孩子吵擾人清夢,婆婆「好心」的要求下人將儲藏室整理整理,當成我們母女倆專屬的天地。密不通風的空間還瀰漫著濃厚的灰塵與潮濕霉味,想到招弟的鼻吸鼻吐之間不知道蘊藏了多少毒素總讓我提心吊膽,更頭痛的是,餐餐撿菜尾(有時根本沒有生菜)的我根本沒有足夠乳汁餵飽她。提起勇氣問丈夫跟公公婆婆:「能否多留一些些飯菜給我,要是有點肉就更..」話才到嘴邊,又是一計耳光。三餐無以為繼,飽揍倒是沒少過,想到這我竟忍俊不住。

我開始在煮飯試菜時多吃幾口,為了避免被發現,每道菜總是不吃超過三口,雖然一樣吃不飽,總是不無小補。然而,大概是住的地方太不舒適,招弟成天交錯在鼻涕橫流、鼻塞鼻鼾的無限循環中,響亮的哭聲自然也沒少過。某天夜裡,丈夫大概是喝醉了吧,酒酣耳熱的作用下跑來我們母女倆這邊疆地帶想行周公之禮。其實光是看到丈夫的臉、聽到他的聲音都令我反胃,但礙於寄人籬下也不便拒絕,反正牙一咬就過了。「哇~~~~」是母女連心嗎?招弟這驚天地泣鬼神的凌厲哭喊響震天際,被壞了好事的丈夫瞬間怒不可遏,抓起招弟作勢要摔到地上,我發狂似的磕頭道歉,抱著大腿求他衝著我來就好,結果害他一個踉蹌撞上衣櫃,掛彩的額頭當場見紅,還好招弟不偏不倚的就掉在被褥上。

丈夫離去前的咒罵言猶在耳,輾轉反側的這天夜裡我不停的對招弟說「招弟你聽媽媽的,以後覺得害怕的時候,不可以哭,知道嗎?答應媽媽妳不會哭,要保護自己」。喝水充飢三天之後,本以為生活又將回到煉獄般的正軌,一個不經意偷聽到的消息使我下定決心展開逃亡計畫。

丈夫:「童養媳?」

婆婆:「是啊~女兒又不能傳承香火,而且娘去給廟裡算過了,這孩子八字跟你就是不合,留著是養虎為患哪!」

丈夫:「難怪我看她就一肚子火!好!就賣了,越快越好」

直到子時眾人熟睡後,我才敢躡手躡腳的起身。沒工作收入的我,平日菜錢也被管控的十分嚴格,即使熱心的菜販常常算我便宜些,累積起來的私房錢也非常有限,連一晚的住宿費都付不起了,根本不可能讓我跟招弟在外生活一陣子。「沒有別的辦法了。」婆婆的梳妝台裡放著一個餅乾盒,那是家家戶戶必備的針線盒,然而對不諳針線活的婆婆而言,針線工具都只是私房錢的障眼法。有一次為了縫補丈夫的釦子而向婆婆借工具,婆婆竟一反常態的大方闊綽「哎呀,針線總是得用自個兒的才使得上手,我吩咐兒子給你筆錢,買自個兒喜歡的,剩的錢就買些衣服啊?」從那天起,我就篤信盒子裡有蹊蹺。但畢竟東西就在公婆臥房,加上婆婆又淺眠,對於能否成功實在沒有把握..。摒住呼吸將耳朵貼近門上,試圖窺探房內的一舉一動,兩人交響曲般的如雷鼾聲令我安心不少。「咿~啞~」推開門瞬間發出的噪音讓我魂都飛了一半,招弟被賣掉、自己被打到屁股皮開肉綻的畫面也逐漸清晰浮現..,然而在我終於恢復呼吸後

,發現兩老的鼾聲穩定依舊,趕緊將心中能想到的神都謝過一番。整齊排放的一捲捲縫紉線下方有個跟針線盒差不多大的布包,像底座一樣鋪在盒子正下方,沒仔細看真的會以為是盒子的一部份。取出婆婆的私房錢後,我按奈著狂奔的衝動徐行回到招弟身邊,此時的心跳聲比腳步聲還大,幾乎讓人以為會吵醒他們。行李盤纏都準備好時才驚覺,招弟今天睡的也太熟了,一聲都沒吭,但抱起她才發現那雙明亮澄淨的大眼睛饒富興味的盯著我的一舉一動呢。「媽媽說不要哭,你都記住了呢。」其實也不知道往那跑,總之先去火車站吧!能走多遠是多遠。搭上清晨第一班南下火車,在搖晃的車廂中,睡了多年來最香甜的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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